第三十八章 歸來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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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後的女人與許知遙一模一樣。
不只是臉。
她連站立的姿勢、呼吸的頻率,以及看人時略微偏頭的習慣,都和許知遙完全相同。
唯一不同的是,她的眼睛沒有瞳孔。
裏面只有一層蒼白的光。
許知遙站在原地,沒有向後退。
“你是誰?”
女人擡起手,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應該問,我是誰的那一部分。”
“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“我是你外祖母留下來的記憶。”
“她為什麽長得像我?”
“因為她借用了你的身體模板。”
“你不是我的外祖母。”
“我當然不是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我是她保存下來的意識。她死之前,把自己拆成了兩份。”
“記憶和人格?”
“記憶留在紅門裏。”
“人格被放進了一個孩子身體裏。”
許知遙看向周岚。
周岚臉色慘白。
“你母親沒有生下第二個孩子。”
女人說:
“她生下的是一個容器。”
周岚猛地搖頭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“我親眼看着清禾生下知遙。”
“你親眼看見的,只是她把一個孩子抱出來。”
女人向前一步。
她的腳沒有踩在地面上。
白色裙擺在黑暗裏緩緩飄動。
“另一個孩子,被送去了更深處。”
許知遙問:“送去了哪裏?”
“沒有門牌的房間。”
“就是剛才那兩個嬰兒所在的地方?”
“那是第三次實驗。”
“你說我是第二對。”
“你是第二對裏唯一成功歸來的那個。”
“另一個呢?”
女人看着她。
“我。”
許知遙掌心的印記忽然收縮。
那道紅色的門形裂痕像一只閉合的眼睛,猛地在她皮膚下跳動了一下。
女孩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:
“不要相信她。”
“她是外祖母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她說自己是。”
“她只是穿着外祖母的記憶。”
許知遙盯着門後的女人。
“你說你是我外祖母。”
“我說,我是她留下來的意識。”
“這兩句話不一樣。”
“對你來說,有區別嗎?”
“有。”
許知遙緩慢地說:
“如果你只是她的意識,就不能替她決定我是誰。”
女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你和清禾一樣。”
“哪裏一樣?”
“都以為拒絕被定義,就能逃脫自己的來源。”
周岚走到許知遙身邊。
“別聽她的。”
女人看向周岚。
“你一直都這樣。”
“什麽?”
“把她藏起來,告訴她你是在保護她。”
周岚的聲音發抖。
“我不允許你再碰她。”
“你沒有資格。”
“我是她母親。”
“你只是清禾的妹妹。”
“也是她的母親。”
“你帶她離開的時候,她已經被拆過一次了。”
女人擡起手,指向許知遙。
“你把她身上屬于清禾的記憶交給沈硯,把屬于我的記憶留在她體內,然後告訴所有人,她是一個完整的孩子。”
“她本來就是完整的。”
“是嗎?”
女人看向許知遙。
“你能告訴我,你第一次見到紅門時,為什麽會覺得它在叫你嗎?”
許知遙沒有回答。
“因為門裏有你的另一半。”
“我沒有另一半。”
“每一個被制造出來的孩子,都有。”
女人的聲音逐漸變得空洞。
“你以為你是從母親身體裏出生的。其實你只是從許聞山的記憶計劃裏逃出來的一個編號。”
牆壁上的紅光開始擴散。
白晝工作室的門、桌子、窗戶都在光線裏變得模糊。
林恩的系統快速跳出警告:
【檢測到強制身份覆蓋。】
【對象正在嘗試重寫當前人格标簽。】
【當前身份:許知遙。】
【目标身份:第二對—歸來者。】
【建議:立即切斷視覺與聲音輸入。】
林恩擡手擋在許知遙面前。
“不要繼續聽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被制造出來的嗎?”
“我不回答未知問題。”
“你的記憶裏,有一個空白區。”
林恩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女人繼續道:
“那不是損壞。”
“是有人把你從這裏帶走時,順手删除了你的一部分。”
許知遙轉頭看向林恩。
“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醒來在哪裏嗎?”
“記得。”
“真的嗎?”
林恩沒有回答。
系統界面忽然變成一片雪花。
一段陌生畫面從他的視野中閃過。
一間狹長的白色房間。
牆上有兩排嬰兒床。
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他面前。
“編號七,睜眼。”
年幼的林恩站在玻璃後面,手裏握着一只小小的金屬球。
他看見隔壁房間裏有一個女孩。
女孩脖子上挂着銀鏈。
女孩正趴在玻璃上看他。
她張嘴說了什麽。
聲音卻完全聽不見。
畫面突然中斷。
林恩退後一步。
“這不是我的記憶。”
女人說:“當然不是。”
“這是你被删除的記憶。”
“誰删除的?”
女人看向許知遙。
“她。”
許知遙皺眉。
“我?”
“你從紅門裏出來時,帶走了自己的記憶,也帶走了他的。”
林恩看着許知遙。
“你認識我?”
“我不記得。”
“你當然不記得。”
女人說,“因為這是你選擇忘掉的部分。”
許知遙心口發緊。
“她到底是誰?”
周岚看着門後的女人。
“她是我母親留下的觀察人格。”
“觀察人格?”
“她不是真正的人。”
“那她為什麽能說話?”
“因為她被設置成了最接近人的那一部分。”
門後的女人笑了。
“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說我的。”
“她說,只要觀察足夠久,意識就會自己長出來。”
“她錯了嗎?”
周岚沒有回答。
女人伸出手。
“知遙,過來。”
“你想做什麽?”
“讓你看見真正的出生記錄。”
“我已經看過了。”
“你看見的是你母親允許你看見的版本。”
“那真正的版本是什麽?”
女人的指尖輕輕一彈。
牆面上出現一塊黑色屏幕。
屏幕裏是一間地下産房。
許清禾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。
她的腹部已經沒有明顯起伏。
床邊站着年輕的許聞山。
他手裏抱着一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嬰兒沒有哭。
許清禾虛弱地問:
“她還活着嗎?”
許聞山說:
“第一個活着。”
許清禾松了一口氣。
“那第二個呢?”
許聞山沒有回答。
畫面轉向另一張病床。
病床上躺着另一個嬰兒。
她的胸口沒有起伏,身體被幾根細管連接着。
周岚站在床邊,年紀比現在小很多。
她哭着問:
“姐姐,這是什麽?”
許清禾伸出手,卻沒有力氣碰到那個孩子。
“別看。”
許聞山說:
“她不是孩子。”
“她是實驗材料。”
許清禾突然從床上坐起來。
“把她還給我!”
許聞山擡手按住她。
“清禾,你已經沒有力氣了。”
“那是我的女兒!”
“你生下的只是一個。”
“兩個都是!”
許聞山看向病床上的第二個嬰兒。
“她沒有心跳。”
“她會活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因為她在看着我。”
畫面裏,第二個嬰兒緩緩睜開眼睛。
她的瞳孔中沒有嬰兒應有的茫然。
而是一片極其清醒的白光。
許知遙胸口猛地一痛。
腦海深處,女孩發出一聲壓抑的哭喊。
“關掉!”
畫面沒有停止。
許聞山俯身靠近那個嬰兒。
“你是誰?”
嬰兒沒有哭。
她伸出手,抓住許聞山的手指。
一段聲音從錄音設備中傳出:
“我記得你。”
許聞山的表情第一次變了。
許清禾看着那張病床。
“她說話了?”
“不是她在說話。”
許聞山回答。
“是你母親。”
“母親?”
“她的記憶已經醒了。”
許清禾拼命掙紮。
“把她交給我!”
許聞山卻對門外的人說道:
“第二號樣本轉移。”
“第一號呢?”
“送到周岚那裏。”
“兩個樣本必須分開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如果她們同時醒來,記憶會發生回流。”
許清禾抓住周岚的手。
“帶她走。”
周岚哭着問:“帶誰?”
許清禾望向兩個嬰兒。
她的眼神裏滿是絕望。
“帶走活着的那個。”
“另一個呢?”
許清禾沒有回答。
許聞山走到第二張病床邊。
他俯身抱起那個沒有心跳的嬰兒。
嬰兒在他懷裏睜着眼睛。
她看向門口。
那裏站着一個年輕男人。
沈硯。
沈硯的臉上沒有血色。
他看着許聞山懷裏的孩子,問:
“她還活着。”
許聞山說:
“她不是人。”
沈硯向前一步。
“把她給我。”
“你要一個沒有心跳的孩子做什麽?”
“她是清禾的女兒。”
“她是觀察者。”
“她有名字。”
許聞山問:“什麽名字?”
沈硯看向嬰兒。
“知遙。”
許聞山笑了。
“你給一個實驗體取名字?”
“她不是實驗體。”
“那她是什麽?”
沈硯伸出手。
“是孩子。”
許聞山把嬰兒交給他。
就在沈硯接過孩子的瞬間,嬰兒擡起手,觸碰到他的臉。
沈硯的眼神驟然空白。
一段記憶進入了他的意識。
他看見許聞山年少時第一次打開紅門。
看見門後站着一個年幼的女孩。
那個女孩長着許知遙的臉。
她對他說:
“你會把我帶出去嗎?”
沈硯回答:
“會。”
“什麽時候?”
“等你長大。”
“如果你忘記了呢?”
“我不會忘。”
畫面結束。
沈硯抱着嬰兒,轉身離開。
而周岚抱走了另一名嬰兒。
許清禾在病床上不停呼喊:
“不要把她們分開!”
沒有人停下。
視頻在這裏中斷。
許知遙站在工作室中央,渾身冰冷。
“兩個都是我。”
門後的女人說:
“現在你明白了。”
“一個是擁有身體的你。”
“一個是擁有記憶的你。”
許知遙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“那我到底是哪一個?”
“你是被帶走的那個。”
女孩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:
“不要聽她。”
門後的女人繼續說:
“你從來沒有真正離開紅門。”
“這些年生活在外面的,只是你的身體。”
“真正的你,一直在裏面。”
許知遙緩慢擡頭。
“如果我一直在裏面,那現在站在這裏的人是誰?”
女人看着她。
“一個被記憶拼出來的替身。”
“周岚養大的孩子。”
“沈硯保護的容器。”
“許聞山等待的繼承者。”
“你沒有自己的過去。”
“所以你也不會有自己的未來。”
許知遙沉默了。
周岚走過來,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要相信她。”
“可她說的每一句話,都有記錄。”
“記錄不是事實。”
“那什麽才是事實?”
周岚看着她。
“你親自做過的選擇。”
“我有嗎?”
“有。”
“你替我保存了哪些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周岚的眼淚再次落下。
“因為這一次,我沒有替你記住。”
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只舊錄音筆。
錄音筆外殼已經磨損,邊角有幾處磕痕。
“這是你七歲離開工作室那天,自己留下的。”
許知遙接過來。
“為什麽現在才給我?”
“因為你說過,等你自己想知道的時候再打開。”
“我說過?”
“你說,如果有人替你打開,就說明那不是你的選擇。”
許知遙按下播放鍵。
錄音裏先是一陣雜音。
然後響起七歲許知遙的聲音。
稚嫩,卻異常清晰。
“媽媽,如果我以後問你那天發生了什麽,你不要告訴我。”
周岚的呼吸停住。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我想自己想起來。”
“如果你一直想不起來呢?”
“那就說明我還沒有準備好。”
“如果你永遠準備不好呢?”
七歲的許知遙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就告訴我,我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錄音到這裏停頓了一下。
小女孩又說:
“但你不能告訴我答案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答案要我自己找到。”
錄音結束。
工作室裏沒有人說話。
許知遙握着錄音筆,眼淚緩慢落下。
門後的女人看着她。
“你以為這能證明什麽?”
許知遙擦去眼淚。
“證明我确實做過選擇。”
“那只是一個孩子的願望。”
“孩子也可以選擇。”
“她選擇留下。”
“我現在選擇不留下。”
女人的表情變得冰冷。
“你不能離開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你的另一半還在你身體裏。”
“她不是你的另一半。”
許知遙看向意識深處。
“她是我救下的人。”
“她屬于我母親。”
“她屬于她自己。”
門後的女人突然伸手。
整個房間的牆壁向內折疊。
紅光從許知遙掌心爆發,化成一條條鎖鏈,将她的手腳纏住。
周岚沖上前,卻被無形的力量彈開。
沈硯舉起銅鑰匙的殘片。
“知遙,閉上眼睛!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
女人一步步走出門。
她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。
白色長裙褪去,皮膚變得蒼老,頭發變成銀白色。
幾秒鐘後,她變成了許聞山記憶中的那個女人。
許知遙的外祖母。
她站在衆人面前,臉上帶着和藹的笑容。
“這具身體只是借來的。”
“現在,我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裏。”
她伸出手,指向許知遙。
許知遙胸口的紅色印記驟然裂開。
一道白光從她身體裏被強行抽出。
那道白光逐漸凝聚成女孩的身影。
女孩痛苦地掙紮着。
“知遙!”
許知遙伸手抓住她。
兩人的手指剛剛接觸,許知遙眼前便閃過無數畫面。
她看見外祖母站在第一間實驗室。
看見自己的女兒出生。
看見許清禾被迫參與實驗。
看見周岚偷偷毀掉記錄。
看見沈硯抱走沒有心跳的嬰兒。
看見那個嬰兒在他懷裏第一次睜開眼睛。
也看見女孩一直以來所經歷的孤獨。
她被關在白色房間裏。
沒有時間。
沒有名字。
只有一扇玻璃窗。
每天都有人來觀察她。
問她是否記得許知遙。
她每一次都回答:
“記得。”
問她是否想出去。
她每一次都回答:
“等她回來。”
問她是否恨許知遙。
她從來沒有回答。
因為她不知道“恨”是什麽。
她只知道,自己答應過要替許知遙記住。
許知遙的手指越握越緊。
“你不能帶走她。”
外祖母笑了。
“她本來就是我的記憶。”
“她是人。”
“她沒有心跳。”
“但她會害怕。”
“那只是反應。”
“她會等待。”
“那只是程序。”
“她會選擇。”
外祖母的笑容停住。
許知遙看着她。
“而且她選擇了我。”
掌心的紅色印記驟然發出強光。
不是向外祖母屈服。
而是向內收攏。
被抽出的白光重新回到許知遙體內。
女孩的身體與她重疊在一起,卻沒有消失。
她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許知遙腦海裏:
“這一次,不是你替我留下。”
“是我們一起出去。”
外祖母向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們不能融合。”
“我們沒有融合。”
許知遙說:
“我們只是共同擁有選擇。”
紅門的碎片從四面八方飛來。
每一塊碎片上都映着一段記憶。
許知遙擡起手。
碎片沒有重新組成門。
它們在空中排列成一面透明的牆,将外祖母隔在另一側。
外祖母瘋狂敲擊那面牆。
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會失去邊界!”
“邊界不是由你決定的。”
“你會成為一個不完整的人!”
許知遙看向女孩。
女孩在她身旁出現,雖然仍然透明,卻已經能夠獨立站立。
“沒有人是完整的。”
女孩說。
“我們只是終于不再被拆開。”
外祖母的手掌貼在透明牆上。
她看着女孩,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憤怒。
“你是我最成功的記憶。”
女孩搖頭。
“我是你最失敗的孩子。”
透明牆驟然收緊。
外祖母的身影被無數記憶碎片包圍。
她沒有消失。
而是被困在一段不斷重複的畫面中。
許知遙看見她回到最初的實驗室。
年輕的外祖母站在玻璃前,記錄第一個嬰兒的心跳。
錄音裏傳來她自己的聲音:
“只要記憶永遠存在,人就不會死亡。”
畫面重啓。
再次開始。
再一次。
再一次。
直到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嘶啞。
工作室恢複安靜。
那扇門消失了。
女孩站在許知遙身邊。
周岚看着她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孩子。
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
女孩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看向許知遙。
“我沒有名字。”
許知遙說:“那現在取一個。”
“可以嗎?”
“當然。”
“叫什麽?”
許知遙望向窗外。
雨後的天光已經完全亮起來。
街道上的人開始變多,汽車從工作室門前緩緩駛過。
她想起母親留下的那句話。
你不是任何人的容器。
你是你自己。
“叫許念。”
女孩微微一怔。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你替我記住了很多事。”
“記憶的念?”
“也是想念的念。”
女孩低頭看着自己的手。
她的手指正在變得更加清晰。
不再像霧。
也不再像一段被保存的記錄。
她擡起頭。
“那我可以和你姓嗎?”
許知遙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沈硯走到她們面前。
他看着許念,眼中有無法掩飾的愧疚。
“對不起。”
許念問:“你為什麽道歉?”
“因為我把你留在了裏面。”
“你答應過會回來。”
“我沒有做到。”
“但她回來了。”
許念指向許知遙。
“所以你沒有完全失約。”
沈硯低下頭。
“謝謝你。”
許念搖頭。
“不要謝我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我等她回來,不是為了讓你們原諒自己。”
沈硯怔住。
許念看向所有人。
“我記得你們每個人做過的事。”
“你們害怕我記得,是因為你們以為記憶會審判你們。”
“其實不會。”
“記憶只能把你們做過的事還給你們。”
沒有人反駁。
門外忽然傳來汽車鳴笛聲。
許知遙下意識轉頭。
街道盡頭,蘇晚正站在一輛黑色汽車旁。
她沒有離開。
也沒有再隐藏。
蘇晚看着工作室內的許念,臉色複雜。
許念也看見了她。
“她知道我。”
“你認識她?”許知遙問。
“她是把我從白色房間帶走的人。”
蘇晚站在霧裏,緩緩說道:
“我不是來帶你回去的。”
“那你來做什麽?”
“告訴你,第一對已經醒了。”
“第一對到底是什麽?”
蘇晚看向許念。
“你們。”
許知遙皺眉。
“我們是第二對。”
“你們一直以為自己是第二對。”
蘇晚打開車門。
“可編號不是按照出生順序排列的。”
“第一對,是最早被拆開的兩個人。”
“第二對,是被重新拼起來的兩個人。”
“那第一對是誰?”
蘇晚沒有回答。
她只看着許知遙掌心的紅色印記。
“你外祖母不是第一任管理員。”
“那是誰?”
“她只是第一任失敗者。”
車內亮起一盞燈。
駕駛座上沒有人。
後排座椅上卻放着一個白色信封。
蘇晚說:
“真正的第一任管理員,已經在你身邊十二年了。”
許知遙的目光緩緩移向沈硯。
沈硯的臉色驟然變了。
蘇晚關上車門。
黑色汽車無聲地駛入晨霧。
車窗落下的一瞬間,裏面傳出一個女孩的聲音:
“爸爸。”
許知遙的心口猛地收緊。
那不是許念的聲音。
也不是她自己的聲音。
而是一個更年幼、更稚嫩的聲音。
“你怎麽還不告訴她?”
沈硯站在原地,像被釘在了地上。
許知遙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是第一任管理員?”
沈硯沒有回答。
“蘇晚說,第一任管理員一直在我身邊十二年。”
“是不是你?”
沈硯低下頭。
他的手緩緩伸進外套內袋,取出一枚從未示人的黑色鑰匙。
鑰匙上沒有銅色光芒。
只有一道極細的紅線。
他将鑰匙放在桌面上。
“我不是第一任管理員。”
許知遙盯着他。
“那你是誰?”
沈硯擡起頭。
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“我是第一任管理員留下來的記憶。”
許知遙的呼吸停住。
沈硯繼續說:
“真正的我,十二年前就已經死了。”
工作室外,黑色汽車消失在晨霧盡頭。
而遠處某間沒有門牌的房間裏,左邊的嬰兒停止了哭泣。
右邊的嬰兒慢慢轉過頭。
兩個孩子同時看向同一扇不存在的門。
門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:
“第二階段開始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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